第(2/3)页 他听到那扛着插满冰糖葫芦草把子的小贩,用极具穿透力和韵律感的嗓音,一遍遍吆喝着“冰糖葫芦”,而他的身边,总是围着一群眼巴巴瞅着那红艳艳、亮晶晶果子、使劲扯着父母衣角的孩子们,那带着渴望的央求声是如此鲜活。 他闻到刚出炉烧饼混合着芝麻被炙烤后的焦香,路边面摊上,一勺滚烫辣油浇在雪白面条上瞬间激发出的、令人食指大动的辛香与焦香,还有空气中淡淡飘过的、不知是哪家路过姑娘发间残留的、清雅的皂角混合着少女体香的微不可察的气息。 他感受到午后阳光照在身上的那种懒洋洋的暖意,傍晚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带来的轻柔触感,以及脚下那被无数行人车马经年累月磨砺得光滑温润的青石板路传来的、坚实而沉稳的反馈。 这一切,是如此的具体,如此的细微,如此的……“无关于大道”。它们不涉及宇宙的存亡续绝,不关乎法则的兴废更易,仅仅是生命为了自身的存在与延续,为了片刻的欢愉与满足,所自发产生的、最本真、最不加掩饰的喧嚣与活动。这些在以往的他,或者说“神性秦风”看来,完全是需要被优化、被剔除的“冗余噪音”。 然而,就是这些“无意义”的、琐碎的生活碎片,此刻却如同无数温暖而柔和的光点,汇入秦墨(秦风)那曾承载了太多宇宙重负、经历了惨烈裂魂之痛、最终归于绝对平静的神心深处。它们没有试图去改变什么,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展示着“活着”本身的美好,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净化与抚慰之力。 他走过一个正在热火朝天修建房屋的工地。工匠们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烁着油亮的光泽,他们喊着低沉而有力的号子,齐心协力,用绳索和木杠,将一根巨大的、散发着新鲜木材香气的梁木,稳稳地架到屋顶的位置。汗水如同小溪般顺着他们虬结的肌肉纹理滑落,啪嗒啪嗒地滴在脚下的泥土里,瞬间洇开一小片深色。但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专注与一种近乎虔诚的希望。秦墨(秦风)能“看到”(这并非神力感知,而是基于对凡人行为逻辑的理解与推断)这栋尚未完工的房屋,未来将为一个家庭遮风挡雨,里面会升起温暖的炊烟,充满家人的笑语,或许还会有新生命的啼哭与成长。一种名为“创造”的喜悦与成就感,在此刻显得如此朴素,如此脚踏实地,却又如此直击心灵,远比凭空塑造一颗星辰更让他触动。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裙,怀里抱着一个咿呀学语、粉雕玉琢的婴孩。母亲微微仰着头,指着天空中恰好飞过的一行叽叽喳喳的麻雀,用极其温柔、缓慢的语调,对怀中的孩子解释着什么。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伸出胖乎乎、带着肉窝的小手,在空中虚抓,发出“咯咯”的、纯净无邪的笑声。那母亲眼中流露出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意,纯粹而自然,仿佛呵护怀中这个小小生命,就是她此刻存在的全部意义与无上荣光。秦墨(秦风)沉寂的心湖,被这平凡至极的画面轻轻拨动,泛起一丝带着淡淡酸楚却又无比温暖的涟漪。他想起了青鸾,那份深藏心底、已化为宇宙背景音的爱恋,那份因尊重其选择而不得不放手的思念,在此刻被这凡俗的景象悄然唤醒。守护这样的笑容,这样的瞬间,守护这份平凡而伟大的爱,或许,这才是他所拥有的、这身足以定义规则的力量,其存在的终极意义之一。 他在一个街边支着简陋布棚、只有几张旧木桌凳的馄饨摊前停下脚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摊主是位头发花白、脊背微驼、但手脚却异常麻利的老伯。“一碗葱花小馄饨。”秦墨(秦风)轻声说道,声音平和,听不出任何特别。 “好嘞!客官稍坐,马上就好!”老伯爽快地应了一声,动作娴熟地掀开锅盖,氤氲的白汽顿时弥漫开来,带着面皮和骨汤的香气。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到了他面前。粗糙的陶碗,清亮的汤底,上面漂浮着十几只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粉嫩肉馅的小馄饨,几段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秦墨(秦风)拿起同样粗糙的陶勺,舀起一个馄饨,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嘴里。面皮的滑嫩,肉馅的鲜香弹牙,混合着骨头熬制汤底的醇厚温暖,瞬间在味蕾上绽放开来。这是一种他早已遗忘,或者说,从未真正以“凡人”之心去细细体会过的感觉——源于最简单食物的、最直接的满足与慰藉。 他安静地吃着,听着邻桌几个显然是刚干完重活、满身汗味的脚夫,大声谈论着今天的活计好不好找,工钱几何,盘算着给家里捎带些什么东西;听着老伯一边包着馄饨,一边与相熟的食客闲聊着今年的雨水是否充沛,田里的庄稼长势如何,城里最近又有什么新鲜趣闻。他仿佛真的融入了他们,成了一个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会因为一碗热汤、几句闲谈而感到片刻放松与幸福的普通人。 在这种彻底的、不带任何神性视角的、全身心的沉浸中,他那新生的、以人性情感为核心驱动、以神性逻辑为高效工具的神格,如同被这人间最朴实的烟火气细细打磨、浸润的璞玉,愈发变得清晰、稳固、通透,散发出温润内敛的光华。 守护,不再是冰冷而宏大的宇宙概念,而是具体到眼前每一张为生活奔波却依然带着希望的脸庞,每一声发自真心的笑语,每一缕象征着安宁与温饱的炊烟。守护这平凡却真实的人间,守护这充满了琐碎烦恼、鸡毛蒜皮却也充满了微小确幸、温暖瞬间的日常,成为了他神职中最核心、最富有温度的部分。 创造,也不仅仅是挥手间塑造星辰、定义法则那般恢宏,它更是体现在工匠手中一砖一瓦逐渐成型的房屋,农人弯腰在田地里播种下的希望种子,诗人灯下苦吟终于得来的妙句,学者皓首穷经探索出的真理,甚至是一个懵懂孩童用泥巴认真捏出的、不成形状却充满想象力的玩具。一切向着美好、繁荣、知识与理解发展的“生”之活动,无论大小,皆是他所认可并愿意在底层予以支持的“创造”。 爱,则是这一切的基石与最核心的驱动力。父母对子女无条件的舐犊之爱,伴侣之间相濡以沫的深情,朋友之间肝胆相照的义气,对脚下土地与生活的热爱,对更美好未来的向往之爱……这些复杂、微妙而真挚的情感纽带,才是驱动个体去守护、去创造的最原始、也是最强大、最持久的动力源泉。理解了这份“爱”,才真正理解了“人间”。 他进一步明确并巩固了自身作为“守望者”的立场与界限。他拥有随时可以干预、扭转世间一切轨迹的力量,但他更愿意将自己化为背景,化为最终的保障与底线。只要这人间烟火依旧能够自然地延续、升腾,只要生命的轮回与文明的演进在宇宙自然律(这律法如今也包含了他所定义的、对牺牲的尊重)的框架内律动——哪怕这其中必然包含着生老病死的无奈、恩怨情仇的纠葛、甚至是不公与苦难——只要不出现试图从根本上抹杀这一切存在根基、类似于“虚无”侵蚀那样的法则级灾难,或者文明自身在拥有选择权的情况下,依然无可挽回地集体走向彻底自我毁灭、扼杀所有希望的极端路径,他绝不会轻易显圣,不会以神祇的姿态去强行干涉、扭转什么。他尊重每一个生命的自主选择权,尊重每一个文明在跌跌撞撞中自我探索、自我演化、自我负责的权利,哪怕这个过程会充满曲折、痛苦甚至短暂的黑暗。因为,那同样是“生”的一部分,是淬炼出更坚韧意志、更璀璨文明火焰所必需的薪柴与磨刀石。 第(2/3)页